江淮,熟悉情况的几位头领--杜伏威、刘福通、彭莹玉
等人派了出去,几人各自带亲兵去失序状态下的州郡,不去城池,专在乡野活动,
按照孙廷萧之前讲授的册子上的手段整顿地方局面。这套法度极接地气,不谈虚
妄口号,专务百姓营生:不强征口粮,帮着乡邻修缮茅舍水渠,公买公卖不白拿
一针一线,在残破的集镇上重整行市,将战后荒田与官绅弃田按丁分发等待春耕。
往日里被官军视作草芥、被乱兵抢掠的百姓,起初战战兢兢不敢靠近,可看着这
些汉子白日里帮着推磨挑水、夜里同坐草堆分食杂粮,甚至手把手教乡勇巡夜防
贼,那股畏怯终于化作了归附之心。
淮南各地的乡野村落,转眼间扎下了深厚的根基。
汴州派出的使者沿官道南下,驿站早已残破,天寒地冻,不得不拐进沿途村
镇讨口热水、歇歇马脚。可他们前脚刚踏进村,后脚便迎上了老农警惕的目光。
往往是官靴还没烤热,便闪出持棍的壮丁,将这群官吏当场拿下。
「瞎了眼的狗才,带着给鞑子当狗的降书,还敢跑来咱们庄子里充大头!」
乡民们将人捆牢,连同敕书官印,一并押送往杜伏威刘福通等人的据点,再
由快马一路解往睢阳。孙廷萧验明正身之后,当即下令处斩,依旧将首级用石灰
腌制装匣,原样退回了汴州城门下。
一来二去,炮制首级的技术都有进步,晚些送到汴州的头颅,盒子里还会放
些便宜药草改善气味嘞!
有些使者避开了村镇眼线,战战兢
兢到了扬州、滁州等重镇,刚在地方衙署
里呈上伪诏,堂上的官员早已脸色铁青。
就在前几日,完颜拔离速的首级已由孙廷萧的轻骑护送着在江淮各州郡之间
传示示众。江淮的一众封疆守牧皆精于利害算计,眼见汴州朝廷已沦为异族傀儡,
而睢阳的孙廷萧不仅有中宫皇后的血诏正名,更在淮北连斩金军宿将,谁敢在这
个节骨眼上自寻死路接诏?若是孙廷萧知道了,不管胡兵如何,先遣精骑杀来摘
了他们项上人头,便如何是好?难道他们还能比前日贺兰进明手下兵多?贺兰进
明不还在四处巡讲自己的丢人历史吗?
不等汴州使者将抚慰之词说完,汉官们便已下令将使臣当场拿下,戴上枷锁,
同样押赴睢阳请功。
几趟下来,汴州派往东南的暗线被尽数斩断,伪朝的号令彻底被阻死,往睢
阳南边是完全铺展不开。汴州的伪朝官吏看着退回来的一颗颗人头,只道孙某人
彻底怒了,如今化身「猎头狂魔」,再也无人敢接南下的差事。
睢阳县衙,临时的将军官署。刘福通等统制官从淮西送回的信笺,就摊在当
中的案几上。信上面记着某村辟出义田若干、某镇收拢壮丁数百、某地截获伪朝
使臣并斩首示众等事,字里行间全是对后方推行新章程成功的得意。
留在睢阳城里的各路反王围着案桌看罢,顿时按捺不住。
「大帅,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张献忠嚷道,「刘福通那厮如今在淮西倒风
光起来了,又是分田又是立社!把俺老张留在城里干坐着,骨头都要闲散架了!
您给俺拨两百人马,俺也去南边走几遭,办这些事还能不如他们?」
一旁的李自成虽未这般吵嚷,也看向孙廷萧道:「大帅,弟兄们确实有些憋
得慌。几番操练得差不多了,也该让大伙儿去外头见见阵仗。」
孙廷萧见大家争着搞事,环视众人:「都去?你们全跑去乡下张罗农社,等
南方粮草一到,谁=跟着我去山东打仗?」
山东?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孙廷萧站起身,去挂着的地图前,在齐鲁地界上敲了敲:「江南那边有信,
童贯、华元和赵鼎他们巡抚各道,差事办得极顺。第一批走运河起运的冬粮和棉
衣,再有十天半月便能抵淮北。这批军需一入库,咱们就不在睢阳过冬了,到时
候我还怕你们嫌没有安生年过。」
「五胡进入山东,建州部、吴三桂是先导,倭国自东对进。敌军连番得手,
防备必有松懈。待粮草一齐,全军拔营,我亲自带你们插进山东去,也要开辟一
片抗敌的根据地!」
在乡野间分田理政虽安稳,但对这群杀惯了的汉子来说,跨马临阵才是真本
事。大家顿时喜悦起来。
「打山东痛快!」张献忠咧嘴大笑,「只要有硬仗打,俺老张就给大帅当开
路先锋!」
各部领命下去,加紧磨刀喂马。
宣和四年的岁末,便在两军对峙与各方调配中悄然过去。大河两岸表面看似
平静,各处巡哨交火甚至少于深秋,但太行山里的汉军、汴州城内的胡帅与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