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体虚,恐怕走不到中国,
能平安赎回去的没有几个。
说到我的事,我如今想来也是幸亏那套锁子甲好,所受创伤都不致命,被打
晕了而已。只是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交差,虽然情非得已,但也不知道朝廷那边是
什么情况,要是定了我临阵脱逃,那回去就要被问斩。便让穆扎尔先去问问我被
打晕过去以后的事,先别和人说我还活着。我掏出怀中偷藏的一个小金佛像给穆
扎尔做酬劳,这个佛像是家父临行前给我护身的,穆扎尔不认识佛爷,只是见了
金子两眼放光,连说乐意帮忙。
那天和穆扎尔多聊了几句,说到关键处我怕被人听出来,故意用满语,穆扎
尔对满语懂得很少,但也听出大概意思。于是买我的富商怀疑我在密谋逃走,想
要责罚我。但他管家替我说话了,说我是台吉要真想逃,他们一起上可能也拦不
住,不如卖给别人,别和我结怨。
于是富商把我卖给了布哈拉专门豢养战奴的奴隶贩子,在他这里可以专心养
伤,锻炼身体,只等到了他们认为的吉日再一起出售。穆扎尔第二次来的时候,
已经是我被打晕的大半年以后了,期间奴隶贩子还把我出租给城墙守军,让我在
城墙上替人站岗了几个月。我想起国内军队听说也有雇人顶替的,原来这里也一
样。既然有钱可赚,奴隶贩子也就不着急把我出售了。我好奇他这次怎么找到我
的,他说我特征明显,在行会内一问便知。
穆扎尔说来之前专门去打听了一下我的事:他说在我落水后,清军大队人马
赶来支援,方才打退追兵。在河岸边一番搜寻,找到我的战马,腰牌,职官刀和
头盔,头盔上有多处鸟枪射中痕迹,其中两处贯穿,因此认为我很可能已经死在
当场。又有人说远远看见我披甲落水后,尸身被河水冲走,忽沉忽浮,当天由于
土匪反复冲杀,和官军又鏖战一天,众人当时忙于应战,无暇搜救,次日再向下
游寻找,也没找到。伊犁将军府又派人持公文询问哈萨克汗国各部,都说未发现
我的下落。
伊犁将军府在搜寻两个月无果后,将此事上报兵部,兵部差人核查后,交镶
蓝旗汉军都统衙门查议,汉军都统衙门再次核查后,形成议论推定:既然留守和
增援的官兵都有多人目睹我伤重落马,现场捡到多件个人物品,头盔战损严重,
人应该是断无生理,但尸体没找到,很可能是甲重沉入河中,深陷淤泥,故而无
法寻得。暂拟以阵亡抚恤,若三年后仍未寻得尸体,再以阵亡认定。
都统衙门据此转发回伊犁将军府,伊犁将军府无异议,上奏叙功请抚恤亲族,
朝廷下旨:由于未获真尸,暂拨付半数抚恤金交予我的父亲。念我生前无男嗣,
又从我的侄辈之中择一人过继,接续香火,因我忠勤为国,殁于王事,特赐给他
难荫监生。伊犁将军府又奏请:查故骁骑校名下,遗留有妾室一口,当准其于伊
犁地方复为良民,家奴女娃一名,念其年幼,准由该妾领去为养女,朝廷回旨:
准奏。
我有些疑惑,他不是公门中人怎的知道如此清楚,穆扎尔说是买通了将军府
文书,从官报邸抄上看的,现在我已经是朝廷认可的勇士,连陕甘总督都听说过
了,总督嘉奖了我父亲教子有方,有意保举他出任守备。至于那个波斯妾室,她
会些针织毛纺的活计,和那个女娃两人一处艰难过活,因其曾为旗奴,邻里恐惹
官司无人敢娶。
我心中哑然,回想起来,那天清晨我是晕倒落水不假,可河水把我冲到下游
河曲浅滩处我就醒了,结果我一番呼救,没招来清军,遇到那些土库曼人在掳掠
土尔扈特部难民,他们把我捞上来,不由分说就先捆了带走。
我问过那些一起被抓的土尔扈特人怎么这里也有他们过河,土尔扈特人告诉
我,他们逐水草迁徙,人太多了,前面的牛羊把草地都啃光了,总不能让后面的
牛羊饿着吧,所以只能散开了走,每一路不能人太多,但要是人太少,又会被其
他沿途部落攻击,他们也难啊。
这下我真成了克烈部的伯颜台吉,原来的身份再也回不去了,于是我只好对
穆扎尔说,不要回去说见过我,至于我在这里,未必没有别的好前途。
送走穆扎尔的几天后,奴隶贩子见我身体已经恢复,就对我说:只要好好听
他的话,他保我以后衣食无忧,还能有美貌的女奴相陪,这里的贵族对自己的奴
隶卫兵从来不吝啬赏赐,要是不听他的,那就把我卖去矿洞里做苦役,三年必死。
我心想,常言道,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低头,便满口先应和下来,免做冤死鬼。
奴隶贩子领来几个态度极为高傲的老妇人,让我等十几个精壮的男奴在她面
前一字站排,然后两腿岔开,让那个老妇人挨个挑开